蝦蜜父女情

CHAPTER 02 : THIS IS OUR STORY

我們的故事

對蝦攪和來說,美味的味道來自於家傳的背景,那是生活酸、甜、苦、辣的味道,
那更是父親辛勞與天搏鬥、父親與女兒汗水與淚水交織熬煮出來的人生味道。

背後不為人知的辛酸

Our Story

那一年,養了幾甲地的尼羅河鱷全被毒死,他沒被打倒,在枋寮找了塊地改養白蝦。

常在海線奔走的三噸半貨車,烤漆早就被銹蝕的斑駁,坐在裏頭的她,心裡佩服著身旁的男人,不失志、不尤人,且堅信這男人一定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。車子穿過一條小街,向右拐,再繞過一個圓環,好香好香的氣味兒飄過來,她默默咽了口水,他忽然問:「麥甲謀?」,搖搖頭:「不吃,不想吃。」她清楚,他沒多餘的閒錢,拿什麼來買蔥油餅?

他沒搭話繼續開著車。「那好香好香的氣味兒又飄過來了」,她低頭,情不自禁地又吞了吞口水。

將車子緩緩停在路邊,他一躍而下,自顧地大步走向街角賣蔥油餅的攤車。她的目光追著他那肩寬背闊的身影,看著他數著手中的銅板遞給老闆,再看著他笑盈盈的捧著蔥油餅朝她跑過來。

她疑惑:「你哪來的錢?」,他不好意思搔頭:「挪了買菸的錢」,他抽菸好多年了,人家說:「人是鐵,飯是鋼」,他卻說:「人是鐵,菸是鋼」,在他眼裡,菸比飯重要多了,累了,他就點支菸一吸,就來勁了;餓了,也點支菸一抽,就飽了。她懂菸對他有多重要,她說:「我們一人一半吧!」他用力搖搖頭:「我都糖尿病了,太油膩不好,妳快吃,收蝦的人快到了。」她咬了一口,眼睛就霧矇矇了,想擦,沒擦。

「美月阿!快起來」他喚著,搖搖晃晃的車程,再加上剛剛入肚香香軟軟的加蛋蔥油餅,真的很容易打盹。「收蝦的人到了呀」她稍稍整理了頭髮,拉了拉衣服趕緊下車。

魚網撒下,打坂頭。收蝦先生皺眉:「黃ㄟ,你這蝦不新鮮啦!不然這樣,朋友一場,我五折價跟你買吧!」他知道這是打壓價錢常見的手段,但又如何?蝦農沒有通路,只懂養蝦,就是只有被宰割的份兒,一來一往、討價還價,蝦還是讓收蝦車載走了。

他落寞地走回工寮,四個月的心血,不僅該有的利潤沒了,還虧了本錢!她靜靜的待在他身旁,能給的,只有無聲勝有聲的陪伴……

又回到了幾十塊都要計較的日子。這故事裡的他,是我的父親。這故事裡的她,是我母親。這故事父親對我講過數回,語氣裡滿是無奈,但我聽在耳裡,卻滿是不捨。

農事與養殖業的共同點就是,一項不保證能夠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行業。農人看天吃飯,風調雨順時,穀賤傷農;天氣丕變時,面臨的則是無量可售甚至血本無歸的。養蝦的人從放下蝦苗的那一刻,生活作息與心情就與整個蝦池生態綁在一起了。

天寒凍死、天熱暴斃,天氣變化,養蝦人的心也高低起伏,總是要撐到最後一尾活跳跳的蝦,被網羅進入商人的儲存桶,心頭的石頭才能放下來。

Father and Daughter

來自父親的堅毅與女兒的堅持

對於黃相瑛而言,蝦攪和的誕生就就是延續父親辛苦的人生滋味。苦盡甘才來,這是俗語,也是真實的寫照。

「妳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搞出名堂?」
「我都78歲了,難道要等到我死?」自我高中肄業,父親對我說話的語氣就沒好過,貼在我身上,「愛玩」、「不懂事」的標籤也不曾拿下。父親從沒問過擔任班長的我為何會把高中念到肄業?我心裡生氣,索性賭氣不主動解釋自己高中肄業背後的原因,任由他誤會!「爸﹗不要老是拿死來壓我,說不定我會因為意外比你先死?我不甘示弱地回頂,快速穿過客廳,碰的一聲甩上門。靜靜把背貼在門的另一側,仰著頭深呼吸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…這天是父親進行心臟繞道手術的前一天,而我卻依然不改自己剛烈的脾氣。

歷經九小時的手術,我一踏進加護病房,先看到父親頭上的點滴,再側頭看見強迫心臟跳動的儀器,穿著病人服的父親,意氣風發的樣子不復在,有的只是身上一堆維持生命的線路、管子,雙手則被綁在床的兩側,值班護士解釋父親的心臟己無法自主跳動,必須仰賴儀器。雙手綁著是怕睡夢中下意識扯掉維生用的管子。

看到這一幕,我的雙唇因強忍哭意而不禁顫抖,不信鬼神的我,匆匆步出加護病房直奔醫院的附設佛堂,跪在木質地板,頭頂著地祈求著。眼淚逆流眼皮,滑過額頭,沒入髮際的感覺好痛。一想到平常對他的怒罵相向,我懊悔極了…「爸!你一定要加油,我們之間還有好多心裏話沒說」。

「知道為什麼我想做『蝦攬和』嗎?就在你養了幾甲地尼羅河鱷全被毒死改養白蝦的那年,看到鐵漢性格的你為了通路商的利潤剝削而背著媽媽拭淚的背影」,我彆腳地試圖對父親說出我的心裡話。「嗯」 父親維持一貫的不多話。

出院後,晚餐時分。「爸,蝦攪和這個月的營業額是上個月的翻倍喔!」我藉擺碗筷掩飾內心的害躁,「嗯!」父親看了我一眼,低頭繼續吃飯。雖然與父親有43歲的年齡之差,但我們的拗皮氣卻是 一個樣,從那天起,父親便不再過問『蝦攬和』 的任何事,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默契…身上「愛玩」 及「不懂事」的標籤也終於拿下。